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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趋同化的艺术思想难能有个性化的艺术创造


    大为书画网 更新时间:[2019-9-10] 阅读量[1621]

     
     作者:钟章法 

        比起物质生产,艺术创作的主观性更加鲜明、更加突出。艺术创作的主体性,集中表现为艺术家创作活动的能动性和独创性。思想是纲,纲举才能目张。思想是统领一切的。艺术作品作为艺术家创造的产物,也必然打上艺术家的思想烙印。所以艺术家这个“家”字的含义非同一般,必须有与别人不一样的艺术思想,才能创作出与别人不一样的作品,才能自成一家。
        艺术家要有“独立之思想”,这是大家常讲的老话题了,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是嘴上会讲,不等于真正的认识与理解;能认识理解的,也不一定真正有与别人不同的艺术思想。当今画坛,虽然有不少画家也在标榜我行我素,但能有几个是艺术思想独立的?是有与别人不一样的眼光与观点的?就是一些比较有个性的画家,也因为受现实环境等方面的影响而难以树立和坚持个人独立的艺术思想。所以,中国画画家的艺术思想要独立绝非易事。多数画家的艺术思想都被群体所同化,造成群体思想、群体情感、群体笔墨、群体意境的大同小异的作品充斥画坛,独思独行、独立独创的画家少之又少,难于发现几个既具有独立艺术思想又有独创性创作支撑的画家。这种有违艺术发展规律的现象在中国画领域好像已成为一种常态,必须引起足够的重视。

    一、造成艺术思想群体化、艺术创作趋同化的几个因素

        俗话说:“一母生九子,九子各不同。”我们每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各自都有独特的容貌体态、不同的性格特点和精神面貌,对事物也都有不同的观察角度和评判标准,形成各自不同的思想观念和行为方式。可以说正是具有千差万别个性的人,组成了我们这个生动活泼、丰富多彩的大千世界和人类群体,推动着历史的前进和时代的变迁。但为什么我们这些鲜明的个性特征,在绘画创作中却很难表现出来呢?

    1.群体化的艺术观念造成趋同化的创作
        从思想内容和艺术创作上说,中国画是反映中华民族的社会意识和审美情趣,集中体现中国人对自然、社会以及与之相关的哲学、宗教、道德、政治、文艺等方面认识的一门艺术。但长期以来很多人只把它当作一项修身养性、陶冶情操的既轻松又高雅的娱乐,没有多少人把它作为需要一个人几十年全身心投入的非常严肃的学问来对待。另一方面,中国画历来有重继承、轻创新的陋习。大部分山水、花鸟画的题材内容、艺术形式,都是依循前人的图式和笔墨,所表现的情感意境很少是画家发自个人自觉的发现与感兴的,绝少来自于个人独特的思想情怀。依循模式化、标准化的创作方式,以传统形式、传统内容表现群体情感、群体意境的创作观念,成为了大多数画家的绘画观念,这已与真正意义上的艺术创造背道而驰。
        真正的中国画创作,应该是正确把握中国画艺术的本质,遵循创作的规律,树立起自我独特的艺术思想观念,从自我对宇宙自然、社会人生的深切体悟中,以中国画之技去传达宇宙人生之道,进而建构起独具个性的艺术思想与艺术形式的艺术创作体系。
        作为一个画家,一生中最大的悲哀莫过于作品与别人雷同。模仿抄袭前人的作品被视为名正言顺,甚至还被称为“功底深厚”“某某大师的入室弟子”等,这在其他行业中是很少出现的。比如在科学界,如果抄袭别人的论文,被发现是要受到严厉谴责的,严重的还要受处分。而中国画领域里群体化的艺术观念、趋同化的创作现象却长期被视为正常,岂不是咄咄怪事?大批抄袭前人、囿于古人藩篱的所谓画家,背着传统的累累重负,在墨守成规中走完自己几十年的艺术人生,忙忙碌碌、毫无建树,没有自己的真正创造,没能为中国画的创新与发展添砖加瓦。这其中的原因何在?不正是缺乏个人的艺术思想吗?

    2.程式化的教育方式难出个性化的创造
        中国画的教学方式在某种程度上存在着以为可以采取某些固定的方法,通过技术上的练习来达到掌握艺术创造能力的目标的误区。应该说传统的临摹教学与现代院校的教学方式,是中国画入门的有效途径,具有一定的科学性和可操作性。但仅仅是表现技法的传授,缺少启发学生去独立思考和开拓心灵的教育,是很难培养出能真正创作出有个人独特艺术形式、思想内涵作品的画家的。不少学画者,大部分时间是在临摹前人、学习老师、踩着别人的脚印走路,根本不知道中国画到底应该画什么。是画形式、画笔墨,还是画思想、画内涵?正因为对中国画该画什么等本质问题不明确,致使在一些重要的全国大展上,注重在形式上精雕细刻、没有什么精神内涵的作品泛滥成灾。这已成为业内关心中国画发展人士屡屡批评的焦点。而“画家一大群,却难发现真正有创造性的画家”等看法,也说明了当下中国画教学存在的弊端所造成的严重后果。
    另外,虽然从古到今有关中国画创作的理论文章浩如烟海,但大多以谈笔墨、布局、意境等为主,以分析总结前人的创作程式为主,很少有深入地谈如何去创新、如何去发展的论著。这也在较大程度上影响了画家开拓创新精神的树立和创新创造道路的探寻。
        中国画创作是一个知行合一、不断学习、不断扬弃的终身学习过程。“外师造化,中得心源”即强调主体与客体、再现与表现的高度统一,注重主体的抒情与表现。但不少学画者不到大自然中去、不到生活中去,学的、画的都是前人的东西和画谱上的样式,但口气还很大,开口就是“高于自然”“天人合一”,其实内心并不知道什么样的作品才是“天人合一”。这“天人合一”是别人的“天人合一”,还是你自己的“天人合一”?有的学画者陷入程式化的创作模式之中不能自拔,创作上基本沿用古人所创造的传统符号和语言形式。孰不知这些符号是通过古人的审美境界所反映出来的形象。古人与现代人巨大的时代差异性,不可能对同一物象表现出相近的符号形式。同时每个人的人生经历、学识素养、情感思想是千差万别的,所反映的审美境界必然有很大的区别。程式化符号语言沿用的普遍性造成了绘画形式千人一面、大同小异的现状。还有的学画者走师傅教徒弟、一味模仿那种老路,或会吟咏几句唐诗宋词、写几笔《兰亭序》,就以为有了创作的本钱,好像自己有很高的修养,缺失了不断学习提高的基本素养。另外,有的学画者对于一些大师级画家一面倒的“一好百好”,缺乏辩证的认识和独立的思考。其实大师也是人,有他优秀的方面,也有不足的地方。盲目地迷信崇拜,缺乏实事求是的分析与扬弃,对中国画创新与发展是不利的。

    3.趋同化的社会生态对个性化创造形成巨大的扼杀力
        从社会环境看,一个人的思想要独立,坚持个性化,不是那么容易的。因为现代社会组织庞大,人与人、人与社群之间相互联系、息息相关。社群性格极易压服个性人格。尽管每一个人先天禀赋方面有着个性的差异,但是你想在趋同化的社会生态中适应社群生活,就必须努力消除差异,放弃独立的性格,学习群体的共同性格。可以说学校教育、社群组织等都提供了淡化自信、磨灭个性、塑造群体意识的环境。当这种社群观念、群体意识成为判断一切的标准,就形成了对个性与创造性的巨大扼杀力。这不能不说是现代人深重悲剧中的一个重要体现。因此,趋同化的社会生态不利于涌现有个人思想、个人艺术观念、独立个性的艺术家。比如对当今“画派”的认定,一些人的观念还停留在古代封建社会时代的认知上,以那个封闭、交通不发达时代的地方画家群体来作为判定依据,这明显有违艺术的规律和时代社会发展的特点。
        当今的美术界,对中国画创作的认知,对艺术评判标准的认定等,都呈现出明显的群体化、趋同化倾向,极大地影响着中国画的创作。由于画家希望自己能获得业界及社会的普遍认同,导致创作屈从、迎合某些所谓的共识和评判标准。不可否认,用与别人不一样的观念、不一样的眼光来看问题的艺术家寥寥无几。
        另一方面,在市场化的社会中,为了钱、为了权力地位,很多画家日益趋于“理性”,重现实、重实惠,学会了随波逐流、左右摇摆,知道如何去迎合时势、投机取巧走捷径,千方百计经营自己,以求跻身“大画家”的行列。脑筋都用在了如何实现“名利双全”上了,所以名义上是个艺术家,实际上是把绘画作为一种追逐名利的工具。手在画,心不在画,不把思想用在艺术上,哪会有真正个性化的艺术思想?心在画外,缺乏真性情的投入,拼命地在形式上下功夫,最终造就的是大批只知画技术、不知画内涵的画匠。长此以往,这种情况会越来越严重,甚至长期难于改变。

    二、只有树立个人的艺术思想,才能有个性化的艺术创造

        一个人的素养是由先天素质和后天教养综合而成的,因而人的发展也有两种可能:一是发掘才能的独特性方面;一是独特性被同化、被压制、被扼杀,而变成“随大流”“一般化”。一个画家没有自己的思想,没有自己看问题的角度,不去发展自己的个性特长、扬长避短,就难能成为有创造性的艺术家。
        马克思指出,艺术一方面是对客观社会生活的反映,另一方面又凝聚着艺术家主观的审美理想和情感愿望。一个有创造性的艺术家,首先必须是一个思想者,对任何事物都有自己的观察角度、自己的判断和自己的观点,对于艺术人生要有自己的抱负,更要有自己的目标与理想。艺术创作是完全建立在人类精神和情感上的,有什么样的思想、什么样的情感,才会有什么样的创作。缺乏个人的思想,缺乏个人的真情实感,任你如何认真勤奋地去创作,一辈子也难于创造出真正有价值、有意义的作品。古今中外真正有创造的艺术家,如文学家中中国的四大名著作者,诗人中的李白、杜甫,音乐家中的贝多芬,画家中的八大等等,哪一个不是有自己独特思想的?哪一个不是有个人创造的?那么应该如何树立和坚持自己的艺术思想,以个性化的艺术创造为中国画发展添砖加瓦呢?

    1.树立建构自己的艺术思想的创新意识
        人生活在这个世界,区别于动物的是人有思维、有自己的精神思想,会思考问题,能解决问题。一个人有思想、有理想、有目标,才会想方设法去实现。就中国画创作而言,只有有了自己的精神思想要表达,才会去提炼符合表现自己理想的艺术形式、笔墨语言,才有可能创作出真正有个性、有生命力的独具特色的艺术作品。所以说,要想成为一个真正有创造的画家,就首先必须要有自己的艺术立场。坚持用自己的眼光去看问题,用自己的头脑想问题、思考问题,才不会被一些不符合事物发展规律的因素所左右、所迷惑而误入歧途。真正的艺术家就应该立足中国画创新与发展的大局,站在艺术发展的前沿看问题,以创新的意识建构起自己的艺术思想。这样才不会左右摇摆、随波逐流去迎合时势、投机取巧、急功近利走捷径,才有可能寻找到艺术创新的突破口,才有可能想方设法去突破前人、超越前人,而不会人云亦云、拘泥于群体化的创作模式中,不敢越雷池半步,更不会过分地去迷信前人。其实艺术创造的目标应该是艺术家自定的,不应沿着某某大师走过的路和固定的目标去创作。照前辈大师的作品去复制,虽然有了与原作相当的制作技巧,但那只是内容的重复、技术的模仿,与创造的本质意义已是天壤之别。另一方面,大家都看好的,都认为是对的、好走的道路,还需要你去走吗?走这样的路还可能创作出有独创性的作品来吗?一个真正的艺术家,只有在前人忽视或没有探索到位的问题上做文章,去深入探索、研究、创作,才有展现才华的空间。

    2.从传统文化与艺术实践的互动中建构自己的艺术思想
        技术的传授是入门的基础。真正的艺术创造,是没有老师可以直接教你的,只有来自于大自然、人生,来自于传统文化的滋养。艺术是独创性的创造,是人生探索审美的过程。独特性是创造的最基本特性。这种创造的独特性必须以传统文化的精华为基础,以画家个体独特的真情实感与时代精神的有机融合为灵魂,也必须通过画家全身心长年累月的投入创作实践方能实现。曾经影响广泛的“中国画穷途末路论”虽显夸张,但它更像警钟,激励着有使命感的画家致力于创新创造。延续了千百年的中国画也与其他艺术一样存在着创新发展空间。前人的任何伟大创造都替代不了当今的创造。中国画的创新与发展,要看我们这代人以什么样的方式去把握和求索其要领。中国是一个有着五千年文明史的国家,博大精深的传统文化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源泉,能否从民族大文化中汲取营养,重新回到大自然、人生之中,达到中国文化“天人合一”的精神高度,从民族文化的哲学高度去思考、去发掘、去深入、去创造,这才是中国画继承传统、立足创新与发展的关键。
        这其中有一个现象值得关注。中国画既重思想,又重技术,是一门要求具有非常高的综合素养并需要投入超于常人的恒心毅力的艺术。但现实情况是,很多在理论上有建树、思想上有见解的学者,未必能画出好画;而大多数技术不错的画家,却不能在理论上总结、思想上提升。而历史上真正有创造的画家大多是创作与理论兼长的艺术家。当下这种“说得出但画不出,画得出但说不出”的尴尬现实对于中国画的创新发展是不利的。这不光是考验当今的中国画理论与实践能否超越前人的根本性问题,也从另一层面提出了画家既要在技术上下功夫,更要去努力建构自己的艺术思想,以独创性的艺术作品和艺术思想体系来推动中国画发展,让中国传统文化成为艺术创作的源泉,又能激活传统、发扬传统、为传统增添新因素。

    3.以对艺术的虔诚持之以恒地践行自己的艺术思想
        一个真正的艺术家需要以广博的文化修养、宽厚的人文情怀、深切的同情心、悲悯博爱的精神、火热的创作激情、独特的绘画技巧,把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融入到艺术创作之中,才能造就不朽的艺术生命。古今中外,真正有个人艺术思想、有创造的艺术家,看到的、思考的问题总不会与别人相同,总会在别人探索研究不十分到位的课题上动脑子。其艺术思想与创作更不会与别人的雷同。而这种有个人思想、有个性的人,往往为群体所不容,容易受到歧视、排挤。这在中外艺术家中屡见不鲜。所以真正的艺术创造道路都是艰难的,人生也是坎坷的,有不少可以说是不幸的。但也正是因为人生的苦难和精神的孤独,才促使他不得不特立独行,不得不去思接千古、思索当下,不得不身在大地、面向苍穹,去穿越时空,去创造与别人不同的精神自由家园,开辟出前人不曾有的独立境界,以寄托自身的心灵。而这种创新创造是以人们不怎么熟悉的面貌出现,其蕴含的思想精神境界也多是前所未有的。虽然由于受到某些因素的影响,不为时人所重视,但随着时间的洗礼,它必然会显现出独特的光芒。
        艺术是思想者的艺术。只有树立自己的艺术思想,才可能有自己的艺术创造。中国画的创新与发展,应该各自有不同的目标、不同的路径。艺术的形式、风格、技巧可以不一样,没有必要遵循某个固定的模式,更不必机械地遵从某些所谓的创作条规或画法要旨。趋同化的艺术思想,难能有个性化的艺术创造。没有个人的艺术思想,就没有独特的精神境界,也不可能有新内容、新形式、新意境的作品的出现。

    来源: 中国书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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